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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蓮正宗記

卷四 長春丘真人

真人諱處機,字通密,號曰長春子。家世棲霞,最為名族。敏而強記,博而高才。眉宇閑曠,舉措詳雅,善相者言足下有龜文,必為帝王師。年未弱冠,酷慕玄風,非長生久視之說不道也,非驂鸞跨鳳之語不詠也。

大定丁亥春,聞重陽在崑崳山煙霞洞,竭蹷而徃,摳衣請教。重陽見而愛之,與語終夕,玄機契合,故贈之詩云:「細密金鱗戲碧流,能尋香餌會吞鈎。被予緩緩收綸線,拽入蓬萊永自由。」先生拜而受之,旦夕親侍左右,甘洒掃之役,迤邐從師東別海山,南遊汴梁,歲月既久,志氣彌堅,師資之道過於膠漆,玄關妙揵多所啟明。一旦祖師赴蓬壺之約,遺物離人而入於天矣。

大葬禮畢,西遊鳳翔,乞食於磻溪太公垂釣之所。戰睡魔,除雜念,前後七載,脇不占席,一簑一笠,雖寒暑不變也,人呼為簑衣先生,妙合虛無,理通玄奧。復歸劉蔣,以為先師舊隱之地,戀戀不能捨去。

大定戊申春二月,世宗聞其名,遺使召赴闕,所賜甚厚,待詔於天長觀,久之,奉勑主行萬春醮事。逮四月朔,以中旨住持全真堂,仍御書篆額。五月初一日召見於長松島,秋七月十日再召見,剖析天人之理,演明道德之宗,甚愜上意。應制獻〈瑤臺第一層〉曰:

寶運龍飛,當四海群仙降跡時。萬機多暇,三靈恊賛,不動槍旗。玉樓金殿廣間,月臺風榭臨池。靜無為,泛綵舟,鳴棹涼簟枰碁深。惟前王創業,太平難遇,道難期會。逢天祐,遐荒入貢,玄教開迷。坐朝垂聽,暇伴赤松,談論希夷。勝驅馳,向人間一度,天外空歸。

上覽之大恱,薄暮言歸。翌日遺中使賜桃一盤,先生不食茶果已十有餘年,以其聖恩過厚,強餐一枚。至中秋得旨還山,仍賜錢十萬,表而辭之。

逮己酉歲二月,鶴駕出燕臺,抵關陝間,忽聞哀詔下,先生歎曰:「鳴呼,生死之大,貴為萬乘,富有四海,不能終於百年,若之何哉。」遂浩然有西歸之志。度函谷,歷終南,隨方闡化,玄風為之或然。

明昌之改元也,東還海上,歸隱棲霞,修建壇宇。比及戊辰歲,道價鴻起,名滿四方,天子嘉之,勑賜為太虛觀,仍加賜玄都寶藏六千餘卷,以為常住。

居無何,兵革滿河朔間,宋使洎金使各持詔來宣,同日北方大蒙古亦使便宜劉仲祿來宣。人皆以為師當南行,蓋南方奉道之意甚厚,而北方則殺戮大過,況復言語不通。而我師不言,但選門人之可與共行者得一十八人,同宣差劉仲祿西行。過薊,至德與府,寓於龍陽觀,以詩寄燕京諸友云:

十年兵火萬民愁,千萬中無一二留。去歲幸逢慈詔下,今春須索冒寒遊。不辭嶺北三千里,仍念山東二百州。窮急漏誅殘喘在,早教身命得消憂。

過白骨甸,陰風積雪,寒入骨髓,險阻艱難,備嘗之矣,乃作長篇古調以記行色云:

金山東畔陰山西,千巖萬壑攅深溪。溪邊亂石當道臥,古今不許通輪蹄。前年軍興二太子,修道架橋徹溪水。今年吾道欲西行,車馬喧闐復經此。銀山鐵壁千萬重,爭頭競角誇清雄。日出下觀滄海近,月明上與天河通。叅天松如筆管直,森森動有百餘尺。萬株相倚鬱蒼蒼,一鳥不鳴空寂寂。羊腸孟門壓太行,比斯大略猶尋常。雙車上下苦敦攧,百騎前後多驚惶。天池海在山頭上,百里鏡空含萬象。懸車束馬西下山,四十八橋低萬丈。河南海北山無窮,千變萬化規模同。未若茲山太奇絕,磊落峭拔如神功。我來時當八九月,半山已上皆為雪。山前草木暖如春,山後衣衾冷如鐵。

西行數萬里,凡所見山形水勢,奇人怪物,不與中國同者甚多。

是時成吉思皇帝方守算端國未下,宣差劉仲祿乃以師見,帝勞之曰:他國徵聘皆不應命,遠逾萬里而來此間,朕甚嘉之。對曰:「山野奉詔而起者天也,非人力之所為也。」上賜之食,食畢問曰:「真人遠來,有何長生之藥以資朕乎?」師曰:「但有衛生之道,而無長生之藥。」上愛其誠實,由是每日召見,即勸之少殺戮,滅嗜慾,前後數千言,耶律晉卿方為侍郎,錄其言以為《玄風慶會錄》,皇帝皆信而用之。問鎮海曰:「真人當以何為號。」鎮海奏曰:「有人尊之曰父師者,有曰真人者,有曰神仙者。」上曰:「從今已往,可以神仙號之。」

至癸未春首奉旨以甲騎數千送還燕京,勑改天長觀為長春宮,更修白雲觀,合而為一,以北宮萬歲山太液池並賜之,改為萬安宮,詔天下出家善人皆隸焉,仍賜之以金虎符,便宜行事,前後所受詔勑甚多。師既住持長春宮而教化大行,全真之道翕然而興,主持醮壇,祈風禱雨,刻期不差,如影響焉,千門萬戶莫不歸向。師方逍遙自得,凡午齋之餘,必以數騎徃遊萬安宮,翫山溪之富盛,樂禽魚之暮息,日凡一徃,將暮則歸。

歲在丁亥六月二十有三日,因疾不出,人報巳午間,雷雨大作,太液池之南岸崩裂,水入東湖,聲聞數十里,黿鼉魚鼈盡去,池遂枯竭,北口山壁自摧。師聞之笑曰:山摧池枯,吾將與之俱乎。七月初四日,師謂門人曰:「昔丹陽嘗授記於予云:『吾沒之後,教門大興,四方徃徃化為道鄉,公正當其時也,住持大宮觀,皆勑賜名額,仍有使者佩符乘傳,此時乃功成名遂歸休之時也。』丹陽之言一一皆驗,吾歸無遺恨矣。」

既示疾,九日午後一刻昇寶玄堂,留頌云:「生死朝昏事一般,幻泡出沒水長閑。微光現處跳烏兔,玄量開時納海山。揮斥八紘如咫尺,吹虛萬有似機關。狂辭落筆成塵垢,寄在時人妄聽間。」遂歸葆光堂,栩栩然蝶化矣。是時有青鸞白鶴徘徊上下,瑞氣瀰漫,仙音繚繞,乘空而去,官寮士庶靡不瞻拜,殯於白雲觀之處順堂焉。三年之後,啟棺更衣,手足如綿,顏采如生,所有歌詩、雜說、書簡、論議、直言、語錄,曰《磻溪集》、《鳴道集》、《西遊記》,近數千首,見行於世。

雪峰賛曰:

乾坤作堂屋,日月為燈燭。樓霞一老仙,俯仰於中宿。對眾口談天,語句噴冰玉。開啟玄微機,潜享高穹祿。鍛煉神何清,神光炫二目。起立身何輕,清風生健足。大道興不興,到處人心服。金丹成未成,白雲滿巖谷。

賛曰:

僕嘗遊燕臺,見三人相與論丘仙翁之功德,其一人曰:「我以為磻水溪邊七年苦志,寶玄堂上數載流光,鍊金丹太藥之基,種火棗交梨之樹,出神入夢,斡地回天,此功德之最大者也。」其一人曰:「非也,我以為修宮立觀,傳教度人,開全真七朵之蓮,種無影三花之樹,受簪冠者半天下,談道德者匝世間,無人不飲於重玄,有物盡霑於至化,此功德之最大者也。」其一人曰:「乃二公之所說,見其小不見其大,得其麤不得其精,取太山之半拳,拾鄧林之一葉也。我則以為當蒙古之銳兵南來也,飲馬則黃河欲竭,鳴鏑而華嶽將崩,玉石俱焚,賢愚並戮,尸山積而依稀犯斗,血海漲而髣髴彌天,赫威若雷,無赦如虎。幸我長春丘仙翁應詔而起,一見而龍顏稍霽,再奏而天意漸回,詔順命者不誅,許降城而免死,宥驅丁而得贖,放虜口以從良,四百州半獲安生,數萬里率皆受賜,所謂展臂拒摧峰之嶽,橫身遮潰岸之河,救生靈於鼎鑊之中,奪性命於刀鋸之下,不啻乎百千萬億,將逾於秭穰京垓。如此陰功,上通天意,固可以碧霄徃返,白日飛昇,又何用於九轉丹砂、七還玉液者也。」張神童詩云:「磻溪鍊就九還砂,道德文章第一家。三島有期應去也,至今鸞鶴唳棲霞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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